顾梵天坐在正位,神色镇定,抬眸看向梁管家。
梁管家柔声道:“张佑兄弟,发生了什么事,你要说清楚,主子才能帮你做主。”
张佑收了情绪,不停地给顾梵天磕头,“主子,七号矿山塌了,里面埋了100多个兄弟,我的两个弟弟,妹夫都在里面,求你救救他们吧。”
粱管家看了一眼顾梵天,他目光淡然,面无波澜,迟疑片刻,为难道:“张佑你这不是给主子添乱吗?帮中有规矩,一入矿山生死各安天命。”
“我懂,可是,可是……”
“你也是帮中老人了,既然都懂就不要我再重复了,下去统计一下矿难人数,把抚恤金发给他们的家属。”
“梁管家,我来时还能听见他们求救的声音,他们还没死,求你们救救他们吧。”
“炸药金贵,还是他们的命金贵,你怎么这么糊涂呢?赶快走吧,不要再来打扰主子。”
说着,挥手命了几个家丁过来直接赶人。
谢留良腾地站了起来,拉开架着张佑的家丁,上前拍净张佑肩头的黑土,转身对顾梵天道:
“顾家主,既然人还活着,我随这位张佑兄弟去看一下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。”
顾梵天冷眼看着这一切,犹豫了片刻,没有起身,目光却越发凌厉,
“谢少主,你初来燕海城,有所不知,矿难的兄弟大多救回来十伤九残,在这个地方失去劳动能力,只会拖累家人,生活一落千丈,活得猪狗不如,所以帮中才立下规矩,一入矿山生死各安天命。”
谢留良顿足,沉思片刻,对上顾梵天的目光,神情坚定没有半分退让,语气却很柔和。
“顾家主,人命大于天,选择生死是当事人的事,他们既然还活着,我们就不能帮他们擅自做决定。”
梁管家心里咯噔了一下,担忧地看向谢留良,他在顾家已有三十年,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强势地跟顾家主说话,教家主做事。
少家主继位只有七年,但是他的功绩却超越了历任家主。
矿洞由原来的十二洞,发展到二十三洞,顾家掌握了燕海城一半的财富,成立了燕安国第一大帮梵天帮,甚至连天子都忌惮三分。
心脏不由得揪了起来,梁管家微微抬眸,不安地看向顾梵天。
顾梵天神情微怔,放在身侧的手不觉中握紧了拳,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留良转身向外走。
谢留良却视而不见,迈步继续跟着张佑向外走。
顾梵天眉角微颤,旋即嘴角扯出一抹笑意,嗖地起身,掸了掸身上的衣衫,大跨两步跟上谢留良的步伐,“谢少主既然坚持,那我便与你一起去看看。”
夜轻漓见状,起身拉起蒙聪,小跑两步来到谢留良身边,
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谢留良对上夜轻漓一脸渴望的小脸,
低头看向蒙聪,
“蒙蒙你跟轻漓在这里负责顾家堡的形象改造,然后好好安置十二魁娘,我们很快回来。”
夜轻漓看着那十二位美娇娘,个个美若天仙,才艺出众,多少王公贵族,一掷千金只为博得佳人一展红颜。
谢留良却一次收了十二个,原本心情就郁闷,现在还要跟她们共处,情绪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谢留良看在眼里,乐在心里,他知道轻漓误会吃醋了,把她拥在怀中,在她耳畔小声道:“我的家乡只能一夫一妻,三妻四妾可是犯法的。”
夜轻漓直羞得脸腮通红,还有那么一瞬间失神,赶紧用无处安放的小手把他推开,“有人呢。”
她与谢留良从小都在京都长大,她知道京都没有这条法律,但他能顾及自己的感受,说出这番话,说明他还是在意自己。
两次抗旨拒婚之后,一夫一妻她不敢奢求,能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,就很满足了。
谢留良与顾梵天在张佑的带领下来到七岩山铁矿区。
连绵不绝的荒山,到处都是提炼后杂乱倾倒的废渣,积水从废渣中流出,附近的几条河染成了锈红色。
忍着恶心,跟着张佑来到矿洞口,看见矿井的那一刻,他眼里布满血红,掩饰不住的愤怒,差点动手把矿井掀了。
这哪里是意外,分明就是谋杀。
矿井是开采的核心,需要选择适宜的地质条件,并保证安全。
这里矿井地质松软,只用了几块木头做支撑,时不时还有泥沙滑落,无需地震或外力干扰,只需一场大的雷暴天气,就可能导致塌方堵塞洞口。
洞口狭小仅容三人并排通过,杂乱的货筐塞满了通道,遇到危险或者塌方,根本没有逃生通道。
这么危险的地方,矿工却只着单衣无任何防护进出矿井作业。
抱怨解决不了问题,当下救人要紧。
谢留良压着怒火,强迫自己几次深呼吸之后,立即开始安排救援,
“张佑兄弟,这里随时可能塌方,麻烦安排矿井的其他工人暂时离开。”
张佑怯怯看向顾梵天,不敢回应。
顾梵天自从三年前红叶离开之后,主要精力都用在找美女挡劫,及寻找红叶的事上,矿上的事都交给工头及二哥打理。
三年间,
一次都没来巡视过矿厂工作,初见心中也是一紧,厉声道:“让他们全部撤出来,还有把管事顾梵林叫来。”
张佑低垂着头,避开顾梵天的视线,颤声应道,“回家主,二当家今天有事没来。”
顾梵天从鼻腔中哼出几个字,“哼,他的正事儿是呆在女人堆里,腿软起不来了吧?”
“来人,去把二当家给我找过来,如果他不肯来,就把他绑过来。”
随即,几个家丁领命急匆匆向山外跑去。
谢留良进入矿井不足两百米,便被塌方的土石挡住了去路。
隐约能听见矿内工人呼救的声音,看来他们埋的不深,初步判断可能是地质塌方引起的。
“找个嗓门大的兄弟,对里面喊话。”
“告诉他们,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位置,在想办法营救,让他们尽量不要说话,减少洞内氧气的消耗。”
顾梵天定定地看着谢留良,他第一次听到氧气这词,谢留良见其他人也呆站在原地,解释道:“人要有氧气才能呼吸,就像鱼在水里才能活一样。”
众人茫然地点着头,明白了一件事,要活命必须有氧气。
“一切按谢少主的话去做。”
顾梵天发了话,张佑绷紧的弦终于松了,招呼来十几个矿工开始忙了起来。
顾梵天还命人拿来像金子一样金贵的炸药。
谢留良见状两步上前阻止,“这里土质松软,用炸药会造成二次伤害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只能手工挖掘,但是这里通道狭窄,挖掘救援会比较耗时。”
说话间,
轰隆声响起,洞内泥土混着石块哗哗向下跌落。
谢留良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身子,分别抓起身旁的两名矿工向后飞跃数米。
顾梵天手上也抓着两人,松手放在身旁。
原来他们站的位置瞬间被滑落的土石填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