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,月明星稀。
遥袅一个人在屋内坐了许久。
桌上放着桃花酥,他忽然想起,妹妹最爱的吃食早已不是这个了。小时候,只要妹妹哭闹,只一块桃花酥就会立即破涕为笑。
父母在仙战中伤亡,他们兄妹只能在风餐露宿中长大,除却修炼,在浮生楼里卖艺是他们唯一的出路。
他好像的确什么也给不了他的妹妹。
直到秋渡犯下大错……
“你可以替她去死,但秋渡也会接替你唱歌的位置,她永远也出不去浮生楼。”
慕初寒的话还印在脑中,历历在目。
——遥袅答应了,他也没有后悔。
毕竟,这是哥哥最后一件能给妹妹做的事了。
赎罪。
秋渡拿起佩剑奋力回击。
凭什么?!秋渡不解为何寻求幸福也成了一种罪孽?
这世道,她和哥哥本来就什么也没有。
“砰!”
又一道弦音落下,秋渡被慕初寒的法术弹飞几尺之远。
体力耗尽的秋渡此刻如蝼蚁般卑微。
她曾这样,仰视着天上神明。
“罢了,慕楼主,让我陪哥哥离开这世间吧。”秋渡心灰意冷,她失去了哥哥,这个唯一属于她的亲人,如今想要反抗却也无能为力。
“你可知错?”
“对,我错了。”
错在妄动虚念,错在天地不公。
十枚灭妖飞针扎入皮肉,慕初寒没有丝毫留手,任秋渡倒地,血泊成河。周围几棵古树摇动着,似在见证神的惩罚。
都说浮生楼有一对唱歌的兄妹,哥哥是天上的月,妹妹是水边的花。
遥遥袅袅天上月,秋花何用寻水渡。
……
洞府离云下楼还是有一段距离的,此时快到午后了,眼见日头越来越大,直晒的人发闷。凡扰背着云夫人,浑身几乎麻木。
“终于到了。”
跌跌撞撞好一阵,凡扰才带着云夫人回到云下楼里。此时,她衣衫长发凌乱的像个乞丐,大家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们,只有小桃急忙上前关切的道:“扰儿,你们终于回来了!”
凡扰双眼含泪的望着小桃:“我娘昏倒了,快去找大夫!”
楼里格外慌乱。
凡扰细细听去,周围看客议论纷纷,好像都是责怪云夫人的所为。什么情况?她只是一晚未归,怎么人们态度变化都这么大?
能如此一闻百闻手眼通天的,不用想,肯定是沈家。这几天也是多亏了沈弃留那家伙的照顾,要不然还没那么轻松呢。
凡扰安顿好云夫人便独自上楼给沈厌正回信。
“沈四爷,这几天承您关照,小女无以为报。多谢。”
“小丫头,怎么这时候才知道感恩?”
“什么叫‘才’?不是你硬要帮我的嘛,我又没有什么准备。”
算了,沈厌正这木头跟他多说无益。
既然他想要感恩,大不了她通通奉陪就是了。
凡扰颇为苦恼的思考片刻,随后决定还是先搁笔,把衣服换好,老实的化妆盘发。镜子里立即显出一张少女娇俏的脸,杏目红唇,肌肤若水。打扮倒是打扮的挺漂亮,只可惜腿脚上的伤却是暂且好不起来了。
要不是那狐妖……凡扰擦拭着伤口刚要愤慨,转念一想,哎,也不知道那狐妖到底什么下场。
浮生楼的祸事,终究还是浮生楼管。
凡扰推开窗户,微风裹着阳光的气息吹入室内,楼下人来人往。上次她还是云下楼众人所指的娇气大小姐,这回她却成了人人怜惜的卖艺少女。
可叹那人心多变,当今世人都是站在自己角度妄自评判的看客。
是黑是白,谁会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