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仨赶到时,已经排了几百上千号,有戴着镣铐的,有上着枷锁的,还有布袋套头、五花大绑的,也有寻常打扮,抑或穿金戴玉的,都是各殿审完送来复核定罪。
马成领着他俩,一直走到队伍的最前面,经过的幽魂无不惴惴不安,一脸惊恐万状。李环看多了,不免也胆战心惊起来。
安慰了他两句,马成上前与巡检鬼差打了个招呼,不多时就有一名鬼差头目将他们优先叫了进去。
罚恶司的形制与察查司并无二致,大殿外东西两侧俱是判官们的签押房。鬼差头目让他们等在西边第三间之外,亲自进屋回禀。
马成避着李环,与高贵悄悄咬着耳朵,“考考你,他们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总不会当爹的给儿子偷改生死簿吧?!”
“这不会!毕竟大庭广众之下。”马成偷偷朝签押房一指,“这是老子要教训儿子呢。”
屋内忽然响起四记打板子的声音,马成向着高贵努努嘴,垂下了头。
不多时,鬼差头目出得门来,径直走到李环身前,低喝一声:“李环,跪听。”
不待他反应,马成直接从膝后一顶,李环扑通跪地。
“判官传谕:李环,你为何不尽心抚育幼子,不用心经营家业,反倒肆意典卖田产,一心贪恋酒色!”
鬼差头目声色俱厉,只吓得李环跪在地上浑身哆嗦,高贵听得一愣,马成偷扯着他的衣袖,极小声的说:“接着听,精彩的一向在后头。”
果然,鬼差头目话锋一转,语气也随之缓和,“判官顾念你是初犯,又并无大错,因此宽大处理,杖责四记,发还归阳。今后务必洗心革面,不可重蹈覆辙,若是再犯,到时数罪并罚,绝不容情。”
李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,连声保证。
头目亲自搀他起身,好生劝慰了几句,李环抽抽搭搭,千恩万谢,“还请官差告知判官大人高姓大名,容我回去敬香礼拜,好生供奉。”
“正是令尊李宣大人。”
“爹?我爹在地府当上了判官?!”李环一下子懵了,脸上的表情不知该笑该哭。
见鬼差微微含笑的点头,他猛地双膝跪倒,膝行上前就想闯进签押房去,“爹!爹啊!儿子想您想的好苦啊!”
马成与头目眼瞅着不对,一左一右拉住了他。
“阴阳相隔,生死有别。您若是见到了判官大人,可就回不去阳间了。”
一句话,李环的腿便再也迈不出去了,只望着门干嚎。
鬼差头目朝两人使了个眼色,马成拉着高贵,把李环拖出了罚恶司。
这就是地府的衙门?!
公器私用,居然如此理所当然,明目张胆?!
马成的“教导”言犹在耳,可直到亲身经历,才明白那不是自己所以为的笑话。
回头看着“罚恶司”三个巨大的墨字,高贵只觉得无比讽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