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”,吴翱翔叹了一口气,看着李旭离去的背影,感叹道:“也是一痴儿啊”。
李旭回到了家,家里又多了一人,是方万里。
他是被刘夫子通过儒家秘法喊来的,刘夫子也是抱了一丝希望,看看登天门有什么法子能帮到李旭。
但很可惜,登天门一堆武夫对寿元一事毫无研究,自然是没有办法。
方万里看李旭进到了屋里,自然知晓他就是那个九日,但没想到李旭竟然这么俊朗,之前李旭还说他相貌骇人,果然是没说实话。
但当他看到李旭那万念俱灰的神色时,明白了吴观主也没有办法。
“节哀”,方万里上前安慰道。
李旭看了看他,没有说话,坐到熟睡中的鲁成旁边。
“还有多久?”,李旭看着鲁成,向刘夫子问道。
“明天上午”,刘夫子低着头说道。
“嗯”,李旭点了点头,然后站起身,向两人拱手道:“方门主,刘先生,多谢你们的帮助,两位今后如有要事,李旭绝不推辞”。
两人相视一看,都摇了摇头,刘夫子说道:“我们并未帮上任何忙,受之有愧,李旭小友还请节哀,珍惜剩下的时间吧”。
李旭点了点头,然后送别了方万里和刘夫子。
随后李旭就坐到鲁成旁边,寸步不离的守候着这最后的时光。
鲁成醒来时,已经是第二天的卯时,他看到了坐在床边红着眼睛的李旭,愣了一下。
鲁成笑了笑,说道:“哭什么?”,他其实隐隐已经知道了自己大限将至,但他不想看到李旭伤心的样子。
“男儿有泪不轻弹”,鲁成有他干皱的手指擦去李旭眼眶上的泪水。
然后下了床,接着对李旭说道:“你在这等一会儿,我出去一下”。
李旭想去帮鲁成,但被鲁成按了回去,就让他在这等着。
或许是回光返照,鲁成没有了以往的佝偻姿态,挺起胸膛走了出去。
李旭在屋里愣愣出神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不多时鲁成回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,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饭吧?”,鲁成把面推到了李旭面前,笑着说道:“吃吧”。
李旭接过筷子,埋头开始吃面,鲁成笑看着埋头吃面的李旭说道:“说来也巧,咱爷俩刚认识的时候给你做的那一碗面,恰好用的是最后一份面,如今这一碗面,又恰好用的是最后一份酱”。
李旭还在埋头吃面,但面却变的有些咸了。
鲁成想抽一口旱烟,却发现烟丝没了。
他苦笑着摇了摇头,把烟枪放到了一旁,继续看着吃面的李旭说道:“今后一点要注意身体,我知道你很厉害,但千万别逞强;还有啊,早点娶个媳妇,你也二十多了,庄里很多这个年纪的男人都有娃了;还有,还有……”。
鲁成就这样笑着一遍遍的嘱咐着李旭,而李旭只是埋头在碗里,点头答应,他不敢抬头,他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,当时候鲁成又要不放心他了。
“小旭啊,你不用太难过,我其实早就该随我那苦命的妻儿走了”,鲁成背靠着椅子,抬着沉重眼皮,看着已经吃完面,却还低着头的李旭,接着说道:“但我一直很怕死,这么多年浑浑噩噩的也没死成,但我还挺幸运的,最后这两年有你陪着我,我真的很满足,很高兴,谢谢你了,小旭”。
“我才是,谢谢您给了我一个家”,李旭低着头,紧握着双手,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。
鲁成笑着,眼睛越睁越小,他最后嘱咐道:“小旭,这个家今后就只有你了,今后出门在外,有时间了记得回家看看”。
“嗯”,一滴滴泪珠,滴落到他的腿上,李旭嘴巴绷紧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鲁成的眼睛最后仅留了一道缝,通过这个缝,他看到了他的妻儿笑着站在门口朝他招手。
“他们来接我了……”,鲁成笑着闭上了眼睛,再也没睁开。
屋外的阳光洒在鲁成的脸上,而鲁成安静的躺在椅子上,仿佛他只是睡着一般。
而李旭再也忍不住了,他趴在桌子上,嚎啕大哭了起来……
第二天鲁庄东边的山丘上,多了一座新坟,新坟旁边还有两个旧坟,各有一个墓碑,分别刻着“爱子鲁裕之墓”,“贤妻程云怡之墓”。
这是鲁成妻儿的坟墓,之前鲁成带李旭来扫过几次,如今李旭身着丧服把鲁成安葬在这里,让这苦命的一家人团聚。
李旭身后还有一些人,他们都是听说鲁成去世自愿前来送葬的,他们之前很多都是鲁成看着长大的。
他们拜完鲁成之后便离开了,李旭独自一人跪在鲁成的墓碑前,看着墓碑发呆。
墓碑上刻着“鲁成之墓”,是李旭亲自刻的,李旭缓缓站起身,抚摸着墓碑伤心地说道:“成爷,你安心睡吧,累了一辈子了,是该好好休息了”。
在送葬完鲁成后,李旭回到了家里,把刚贴上不久的春联取了下来,然后便闭门谢客了,而这一闭门便是半个月。
这期间李旭除了吃喝,就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发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期间庄里的人,刘夫子,白褧衣,以及方万里来找过李旭,想安慰一下他,但李旭都谢绝了,然后就又躺在躺椅上发呆。
众人见李旭这个样子,也没再多说什么,只能看李旭自己怎么想了。
今天已经是二月初一了,但天又下起了大雪,李旭站起了身,抖掉身上的积雪,他决定要去这天下走走。
他走出了家门,把房门锁好,看向鲁成所在的山丘,屈指一弹,一道金光驱散了三座坟墓上的积雪,并笼罩在其上遮挡风雪。
李旭朝着那个方向,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,跪别鲁成。
然后又看了一眼这个家,转身离去。
两年前,李旭独自一人来到这里,两年后,李旭又独自一人离开了这里。
来时虽秋却未冷,去时虽春却仍寒。
风雪渐大,李旭走过的脚印被渐渐掩埋。
风雪之中,李旭看见了前路,可风雪却淹没了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