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从教导处办公室出来时,上午第一节课已经过去一半。这二十分钟里,面对老戴所有的讯问,林远只有一个字“不”,或两个字“没有”。
老戴的地中海发型气乱四次,当他把林远赶出办公室时,“地中海”已变成“鸟巢”。
“你以为不承认,事情就没有发生吗?”老戴的长脸拉出领导的威严气势,鼻子呼哧一下,“有一句话叫‘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’,等学校处分吧!”
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,语文、数学、英语这种大课,一排就是两节,周岩说第二节是数学课,纯属是找借口,他只是不想在教导处办公室浪费时间而已。
老戴叫周岩去,不过是走走程序,周岩说多了,显得抢老戴业绩,会得罪老戴,说少了或不说,又有包庇学生的嫌疑,他呢,又愿意旁观那个得罪自己的刺儿头农村学生的热闹,所以不在场是最好的选择。
林远站在教室门口,喊了一声“报告”。正在讲课的方点点合上语文课本,看了他一眼,愣了三四秒钟,然后冷冷地说:“进来吧。”
林远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,从讲台走到座位,无异于游街示众。他低着头,后背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鄙夷的眼光,脸庞灼热无比。
“淫棍!”他听见邓晓波大声说了一句。
“色鬼!”邓晓波的同桌港Sir补上一刀。
女同学们忍不住嗤嗤窃笑,男同学则没这么含蓄。
“一位被埋没的性学大师,一个那方面的绝世天才!”
“兰陵笑笑生后继有人了。”
“哪天给大家补补课呗,补课费可以谈。”
……
教室里喧闹异常,方点点用教鞭使劲敲敲讲台,课堂秩序才没有失控。
林远走到座位边,辛明给他拉开椅子。他坐在座位上,双手捂脸,方点点讲了一些什么,他完全听不进去,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老戴那句话:“等学校处分吧!”
学校怎么处分?最轻也要记过,最重就是开除并移送公安机关,享受警车开道的待遇,吃班房饭,听歌曲《铁窗泪》起床……。
林远努力拉回自己狂奔的思绪,闭上眼深呼吸几下,告诫自己不要慌乱,应该想好应对之策,尤其要好好理一理那本杂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铺位。
这本杂志毫无疑问是别人放上的,而且是和自己有矛盾的人,目前来看和自己吹胡子瞪眼的也就是邓晓波了……。
他正思考时,胳膊肘被人碰了一下,转脸一看,是同桌辛明,正愁容满面看着他。
“方老师叫你。”辛明提醒道。
林远再转头,才发现方点点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旁边,双臂环抱,横眉立目,面沉如水,一股寒气直扑林远,让他心里打了一个寒颤。
“跟我到教室外面去。”方点点说完,转身就走。她穿着高跟鞋,噔噔噔大步往外走。
林远缩着身子,一路小跑跟上,不敢弄出一点动静。
教室里一片窃窃私语:
“老戴修理完,方点点接着修理,蚕姥姥给蚕舅舅开门,惨到家了!”
“方点点钦定的最会写作文的人,居然看不良杂志,换成我我也会气疯啊!”
……
方点点来到楼道拐角处,这里由玻璃幕墙围出一个半圆形的空间,正好适合私密谈话。
“林远,你告诉我,为什么会出那种事?”方点点痛心疾首,怕说的不明白,但说的太明白又开不了口,便补充道:“就是查宿舍搜出违禁杂志的事。”
“方老师,杂志不是我的。”林远低着头,小声说。他双手绞在一起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在教导处和班主任周岩那里,林远也这么说过,但没人听他的,往往来一句“这种事当然没人愿意承认”,断定他有罪,根本不给他申辩的机会,这也是他拒绝回答,把老戴的“地中海”气成“鸟巢”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