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烟雾如厚厚的云层,在每个人头顶缭绕,能坐20个人的会议室像着了火。
50来岁的苏副校长吭吭咳嗽着,她是一位小老太,平时注重养生,根本忍受不了香烟的熏陶,想说“何校长,别抽啦”,但何维哲拉长的大黑脸,又让她把话咽了回去。
苏副校长推开窗户,打开落地电风扇,扇叶朝外,风力开到最大档。
扇叶呼呼旋转,会议室的烟雾陆续散去,渐渐显出围坐在朱红色会议桌前的6个人:校长何维哲,两个副校长,教导处主任老戴,年级组长,班主任周岩。
老戴刚刚介绍过那晚搜剿不良杂志的经过,大意是整个突击查宿舍过程干净利落,有效防止了杂志被转移、藏匿,揪出了一个思想毒源,保住了良江中学校风的纯洁性。
大家面无表情地听老戴发言。类似情况经历多了,加之老戴同志素有小题大作的前科,因此对他汇报的成果并没有在意,年级组长甚至打了一个哈欠。哎,昨天晚上看自习时,加班组卷,脑细胞消耗过度,现在还没完全恢复。
两位副校长眼望天花板,假装全神贯注倾听,实则左耳朵进,右耳朵出,老戴的发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。毕竟就是走程序嘛,这种事太多了。
一校之长何维哲倒是认真在听,但听了一半,心里暗暗不耐烦,这些学生是怎么了,刚刚开除一个找鸡的高三学生,祭旗的血还在滴答,怎么又有人自动送人头?简直拿校风校纪当儿戏,拿我老何的话当嗤气!
何维哲咬咬腮帮,努力让脸上表情波澜不惊。
周岩比何维哲还认真,一边听一边记笔记,他心里有点悬吊吊的,那个添麻烦的差生林远,必须和他尽快切割干净。他皱着眉头,脸若冰霜,喜怒皆形于色,等于在说:“何校长,我周岩对这个差生的所作所为,感到非常生气、痛心,必须严惩!”
老戴发过言,从随身提包里掏出一本铜版纸印刷的杂志,递给身边的一位小老太苏副校长。“请大家传阅一下,就会明白这次事态有多严重。”
苏副校长淡然地耷拉着眼皮,刚看一眼封面,眼皮刷地好似被人撑开,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滚出来。再翻开内页,也就两三秒钟,小老太副校长嗷地叫一声:“天呐,我的心脏病要犯了!”她伸手把杂志推到一边,开始使劲揉胸口。
会议桌很宽大,旁边的年级组长和小老太副校长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,那本杂志反光厉害,在他眼里就是花花绿绿的一团。见领导像被重击一般,年级组长奇怪地瞄了她一眼,心想至于这么夸张嘛!
年级组长漫不经心拿过杂志,只看了一眼,嘴里忍不住大声说:“我操……朝它呸呸呸!”他努力把脏话圆过去,然后伸出一个手指头,把杂志拨给周岩。
周岩接过,看都不看一眼,顺手交给老戴:“我看过了,很恶心的东西!”他脸上云淡风轻,倒显得小老太副校长和年级组长没见过世面似的。
两位领导既惊异又带点愤怒地看着周岩。周岩觉得刚才的话引起歧义了,解释说:“我是和戴主任一起看的。”
老戴一听,这歧义不更大嘛,传出杂志的同时,忙解释一嘴:“我和周老师是为了查清源头,在办公室看的,这种杂志,我们是不会认真看的……当然为了查清源头,会仔细看……”。
戴主任越说越口干舌燥,他后悔得真想抽自己一巴掌,干嘛要接周岩的话,周岩也是的,你描什么呀,把我扯进去了!
见大家在这本杂志面前纷纷乱了阵脚,另一位副校长是个聪明人,他接过传来的杂志,飞快地推到何维哲面前,嘴里一个字不吐。
何维哲接过杂志,看看封面,眉头拧成死疙瘩,翻翻内页,脸上能拧出水来。
杂志啪地被扔到会议桌中央。“混蛋!”他不想骂的,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。
“大家谈谈,该怎么处分这个学生?”
省略讨论过程,直接走处罚程序,可见何维哲是被气疯了。
既然领导定下调子,接下来就好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