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品三没料到对方有此一招,真是又气又恨,便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所长阿哥,船里有什么,兄弟不是早就已经向你报告过了吗,你又何必多此一举,费事检查呢?”
周所长却板着面孔,硬邦邦地说:“不让检查,这些船不许移动一步。”
见对方如此不识抬举,朱品三决定来硬的。他假意招呼周所长上船,商谈此事。周所长大喜,认为又有红包可以拿了。没想到,刚登上船,对方黑洞洞的七八支枪对准了他,缴了他的武器。
朱品三眼里冒着寒气:“不想死的话,就按照我说的做!”
周所长贪财,但更怕死,当下乖乖地按照朱品三的吩咐,将脑袋伸出舱口,吩咐手下人放行。三十多艘的大船,像一群被赦去了死罪的囚犯一般,一艘接着一艘,飞也似地驶出了洋浦口。
然而,让朱品三等人没有想到的是,另外一个麻烦正在等着他们。淳安附近有一个场口镇,驻扎有一支国民党部队,由于国民政府欠饷多日,军中之人已是人心惶惶,个个饿得嗷嗷直叫了。驻军长官俞主任向上级反映,请求尽快拨饷,但上级却回答:“无饷可拨,尔部自想办法,就地筹饷。”
这可愁坏了俞主任。场口镇并非富庶的地方,想要筹募出这么多人的军饷,谈何容易啊。恰在这时,朱品三、徐子为等人押送的几十艘棉纱货轮到了这里。俞主任仿佛在黑暗中陡然看见了一丝曙光,急忙派兵拦下货船,告知徐、朱二人上级让他们就地筹饷之事,要他们按照规矩,交出20%的钱和棉纱,充作军饷。这么高的“买路钱”,徐、朱二人知道杜月笙肯定不会答应,就一口拒绝了他。这下子可惹恼了这位俞主任。他随即命令手下全副武装登上货轮,连船带货,全部扣留。朱品三、徐子为二人见到这种情况,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就赶紧给重庆的杜月笙发去急电,向他求救。杜月笙没想到一路之上竟然会有这么多的波折,就让杨志雄从上海赶往淳安,想办法解决此事。后经杨志雄多方周旋,给了当地驻军很多的好处,对方这才同意放行。过了场口镇,船队就驶进了淳安境内了。
淳安,正是杜月笙老朋友、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的辖区。当时,第三战区军需物资也是非常匮乏,顾祝同见到有这么大的一笔物资送上门来,怎肯放过,当即打电话给杜月笙,要求无论如何要以低价买下这批棉纱。杜月笙是生意人,当然不愿意让利出售,但肉在砧板上,刀操在顾祝同手里,杜月笙远在重庆,鞭长莫及,也是无可奈何了。为此,杜月笙还向戴笠求助,让他想想办法。戴笠在蒋介石面前告了顾祝同的状。蒋介石诘问此事,顾祝同趁机大诉苦水,搞得蒋介石也不好在这件事上过于认真了。后来,此事不了了之,那3000件棉纱自然也没有运到重庆去。
但这并不是事情的终结。几月后,杜月笙派徐子为到上海办事,没想到才到淳安,就在富春江边被人绑架了。绑架他的人是国民党的一支杂牌军队。最后,通济公司汇出了7万元“法币”,对方才将徐子为放了出来。
原本想从沦陷区运出棉纱大大地赚上一笔,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,不但生意没有做成,还被人狠狠地敲了一笔竹杠。杜月笙自此以后,心灰意冷,再也不做棉纱生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