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傍晚时分,歌舞仍不休。浮生楼倚靠着玉苏山,山脚下一汪浅溪在不知疲倦的奔流,游鱼争跃。而溪边坐了一个女子,弹唱着不知名的曲儿。
对于狐妖此事,浮生楼赔了三千灵玉,差不多相当于一年的开支。
慕初寒没有怨气,只说想请凡扰过来再看一次歌舞。
“慕楼主,我来了。”
凡扰和慕初寒肩并肩,也坐在溪边的碎石滩上。微风吹过,凡扰紧了紧衣裳。第一次离慕初寒那么近,她才发现原来慕楼主也是一个绝色美人。
所谓明眸皓齿,顾盼生姿。慕初寒一袭月白色素衣曳地,头上白发如雪,仅用一支翡翠步摇高挽成髻。她浑身丝毫不加装饰,却难掩孤傲冷艳之气。
“凡姑娘,你知道我弹的这首是什么曲儿吗?”慕初寒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,琴声还在继续,凄怆悲凉。
“我知道,是《云仙令》。”
凡扰眨眨眼,她记得的,这歌就是之前遥袅所唱的那首。
慕初寒点点头:“是了,只是……它是遥袅最后一首曲子。”
最后一首?!
“那狐妖把遥袅怎样了?”凡扰急忙问道。慕初寒叹了口气:“已经结束了,凡姑娘。他们最终如何,也不重要了。”
结束,呵,结束……
“犯错的是狐妖,难道就因为她身世悲惨,我和遥袅就活该被她牵连?”凡扰早就猜出大概,一脸不服的望着慕初寒。
后者则苦笑:“秋渡她是犯了错,也确实偿了命。但,她和遥袅和你都一样。”
凡扰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,她听的出来慕初寒说的是实话。他们也确实都只是不起眼的小妖,被众仙门踩在脚底的“贱种”。“凡姑娘既然信我,便不需我再解释了吧?”慕初寒道。
都说仙人悲悯苍生,可现在却是妖怪与妖怪间同命相怜。
“慕楼主,这我都知道,可我不是神仙,也没法成为神仙。我无力去替那些神仙管他们该管的东西,告辞。”
凡扰突然站起身,准备离去。
慕初寒拉住她的衣角:“凡姑娘,我不是想求你同情的意思……”
“我也不是畏惧仙众的意思。”
凡扰冷哼一声,目光凌冽的看向身后。
作为一个小妖怪,要想摆脱自己,就得摆脱这乱世。倘若仙人救不了你,就得你救你自己。
这世道,无辜的人最可怜,也最可恨。
“秋渡着实令我不甘,但我的心胸还不止这一个秋渡。你替她向我赔罪,可我根本不需要这个客套。恩怨已了,我走了。”
说罢,凡扰衣角一挥,潇洒离去。
“这姑娘真是越来越有沈四爷那时候的味道了。”慕初寒肩头上飞落的乌鸦叹道。
“是啊。”
……
辞别楼主,凡扰便不多待,骑上马打算回她的云下楼。
夜色生凉。
浮生楼的华灯初起,映照着玉苏山。
白色的衣带在风中飘摇,流苏一晃一晃,逗引着蝶儿,凡扰整整衣衫,马匹顺着碎石小路兀自走至溪头。才不多时,落花,群鸦,歌声,忽然间眼前就热闹起来。这是碰到了什么好日子?她怔怔的望去。
“你是?”
凡扰呆站在此处。
——说曹操曹操就到,沈四爷难得“移驾”浮生楼。
“这么快就把我忘了?”
沈四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凡扰。
溪畔歌舞还没开始,不速之客从拥挤的宾客间走出来,还像先前一样,一身锦缎华服,却臭着一张脸。
啊啊,对。
老娘就是忘了。
“别挡道!”凡扰坐在马背上,故意无视此人,鞭子一紧,得意的从沈厌正身侧穿行而过,溜走了。
沈厌正独自杵在原地,像一匹狼,眼神凌厉的像要吃人。很好,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了。